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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爸

爸妈营亲子联盟成员,儿子8岁


媒体人,心理学和中医票友。公众号:绵爸(spongedadplus),专写给爸妈们看的人物笔记。为人父母,也是在寻找自己,别人的故事,也许会是你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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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广大中产阶级习以为常了19年的睡前“读物”《锵锵三人行》自9月11日起停播了。

它是中国电视史上最长寿的谈话节目,超过4000集,没有之一。

在每天午夜前短暂的20分钟里,我们不仅见到了半个中国的文化圈,也见到了对社会、对生活、对家庭的观点,原来可以有那么多不同的角度。

窦文涛是很难得心思细腻、温柔又闷骚的北方男人,19年,锵锵是男士之友,也是更广大的妇女之友。

窦文涛这样的男人,值得你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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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晚上11点30分,凤凰卫视的电视画面里传出了老观众们特别熟悉的“锵锵旋律”。

这一集最后发言的是滔滔不绝讲敦克尔刻的许子东老师,窦文涛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西服,照常那样含情脉脉一般看着许老师,另一侧是每次录影都西装笔挺、笑里藏“贱”的马家辉。桌上是摆了19年的三杯水。


前年锵锵改版,曾经换过一个更加昂扬的曲子,没多久又换回了老版本。我曾经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听到有人拿这段经典的“锵锵旋律”做手机铃声,心里回荡着痒痒的共振感。

文涛看许老师的眼神也并不总是关情,有一集讲电影《建国大业》,许老师引用台词“反贪腐是件大事,反要亡党,不反亡国。”,继续补充说“这句话表面上是说国民党,实际上……

文涛眼睛一抬,许老师马上接翎子,“实际上也是在说国民党…… ”人哈哈大笑。

网友給文涛的评价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内心深处有自卑感的情色小主播”,每次文涛拿来自己揶揄一下,很是受用。

有人说窦文涛圆滑、狡黠。我倒觉得他是周到、周全,懂得推己及人,懂得人之常情。刘长乐说他重感情,有血有肉。


14年讲赵本山的那一集,窦文涛开篇说,讲之前他很纠结,去问领导能不能谈,结果“领导很英明”,不置可否……文涛说,“我可以(犯错误),但凤凰不能犯错误”。排除了政策风险之后,他又来了一句,“更重要的还有人情世故,讲好了会不会不客观?讲不好会不会被看成落井下石?”

仗剑走江湖,你一只手要扶着剑,一只手还要懂得作揖行礼,江湖才能行万里。

文涛有次说,去看郭德纲的相声,他的技艺像自来水,拧开水龙头包袱就自然出来了,哪怕没包袱观众也爱看,和什么结构、技术都无关了。

其实锵锵又何尝不是,只要他坐中间,两边是老搭子固然好,新嘉宾也无妨,自来水龙头就开了。


15年是文涛的本命年,朋友帮他在香港黄大仙求了一个签,签上写着“王质遇仙”,这是著名的“柯烂也思归故里,出中七日世千年”的故事。一壶浊酒谈笑,万事转头空,今日再看,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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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的8月21日,狮子座、处女座夹缝里的文涛50岁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50年前的那天,文涛常提起的雾霾重镇石家庄老窦家迎来了第二个儿子,老窦是石家庄一家大型国企的工艺科科长,高级工程师,画得一手好画,个性也很直硬。

文涛近年常会谈起父亲,一方面特别严厉,但前些年春节的时候还跟他大哥为当年动手打他的事情道歉。文涛曾经引用过一句父亲的金句,被很多观众津津乐道,父亲听说张国荣是同性恋便讲了一句,“就是两个男人比较要好而已。”


85年,文涛高考,父亲陪他坐火车去邯郸面试,因为他是色弱,父亲便和他一起把一本色盲卡从头到底背了下来,最后如愿考入了武汉大学新闻系。

当时武大校长是国内比较先锋的教育改革者刘道玉,很早就引入了学分制,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可以合法翘课了”,这让文涛得以整段学期混在广东的媒体圈里实习。

90年代初,广东是改革的前沿阵地,“摸石头过河”的意思就是“chance”,谁赶上就是谁的。

窦文涛毕业后进了广东电台,成了广播电台直播热线的主持人。口齿伶俐,反应也快,有一年春节他灵机一动,打电话直通南极科考站聊家常,这个节目拿到了首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还被选为全国广播电视的“金话筒奖”

当时出版人孙冕在广州办《晨报》,很早便找到文涛做兼职策划。到了96年,孙冕筹备《新周刊》,想请窦文涛出山做主编,这年他29岁。

《新周刊》是那个年代中国版的《时代》,看过《圆桌派》的朋友大概会对蒋方舟留有印象,湖北女孩蒋方舟是现任的《新周刊》副主编,这是她和文涛的交集所在。

但文涛婉拒了这个offer,回马荐诸葛,把他的好基友、电台的另一位年轻名嘴封新城介绍给了孙冕,因缘巧合,封新城就这样成了《新周刊》的掌门。

08年,封新城把大学刚毕业的蒋方舟破格录取为杂志副主编,一手培养起来接自己的班。如今封已经是黎瑞刚的左膀右臂,文涛说,当年广东的同事中就和他一直非常铁。

封新城去《新周刊》走马上任不久,窦文涛有天在电台食堂打饭的时候接到了一通来自香港的电话。电话那头说有个正在筹备的中文电视台,想请他过去做主持人。之前窦文涛想调去广东电视台被电台领导卡住,这个机会来了他想都没想就说“去!”

到了香港,窦文涛的新同事都是当时踌躇满志的大陆青年:张铁林、柯蓝、黄小茂,许戈辉、鲁豫、吴小莉…… 今天都是人尽皆知的名字。

▲凤凰20周年晚会,三人共同主持


2000年6月30日,凤凰卫视在香港创业板挂牌上市,发行新股中的10%由公众认购,剩下的配售给机构投资者和员工。其中窦文涛、吴小莉、鲁豫、许戈辉四人获得的配售额仅次于凤凰五位副总裁级的高级管理人员。虽然这些股票不至于让文涛一夜暴富,但多少也赚到了一笔。

文涛不久之后便在深圳开了酒吧,也在北京、深圳都安置了房产,并且各有一辆路虎车。照我朋友的说法,他是财务自由了之后的中国知识分子的模版。

其实初到凤凰卫视,窦文涛的人设还是白岩松那种“正襟危坐”的主播,他的节目是黄金档的《时事直通车》。

现在回看当年的录像,正儿八经的窦文涛看起来很违和。

刘长乐是很会用人的,窦文涛在凤凰的头2年时间里其实一直在找位置,试了很多类型的节目,都不如在广东电台时出跳。

用人不疑,有时候并不是能预见未来,而是一种对人才的信任策略。

98年,凤凰卫视的智囊曹景行策划了一档新节目,定位是严肃的时事清谈节目,当时的嘉宾组合是张坚庭(香港本土派导演)、李纯恩(上海人移居香港,美食专栏作家,段子手),马家辉、郑沛芳以及曹景行和潘洁(后官拜香港环境局局长),三组轮替,窦文涛居中,没错,这节目就是锵锵。

当时文涛不知道穿什么服装录影比较好,刘长乐说,就学电视上那个财政司司长曾荫权的穿法,系条领结吧。



三队人马中,窦、张、李的组合牌风最顺,三个人都有点“不正经”,也不太端着,文涛从紧到松,几个月下来便摸到了让他胡牌的“花”——“黄段子”。

网上能翻到一段1999年,王菲录锵锵的视频,文涛給她讲黄段子——“百货商店有个女售货员,和男朋友初吻,脑子里不知怎么的蹦出了职业用语,一接吻,您还要点别的什么嘛……”

王菲听完呵呵一笑,其实“黄”也就到这个程度而已,但锵锵的观众缘开始起来了,文涛自嘲自己当时如果死了,“东莞ktv会为他集体降半旗”。而后江湖上也一直流传着窦文涛过罗湖海关时被查出一箱色情光碟的传闻。

当时嘉宾中国语最烂,而且并不出跳的马家辉是文涛的贵人之一,他先是带来了岭南大学研究张爱玲的上海男人许子东,又介绍来了长相奇峻但满腹诗书的香港左翼青年梁文道。


窦许梁马众神归位。


▲文涛去年在梁文道的看理想品牌开设了新节目《圆桌派》,四人终于实现了同框录节目。



起初许老师和道长的出席率并不高,许子东刻薄、梁文道激进,当时看并非是嘉宾的长久之计。但缘分就是很妙的,私下里三人却建立了超过工作关系的友谊,文涛后来在香港买房、买车也都是许子东給做的参谋。

人的关系递进了,录节目反而松弛自如。人一松下来,真的东西就出来了。

我印象中有一期节目,许老师和文道在伦敦辩论刘翔奥运会伤退的事情,两个人立场不同,梁文道和刘翔父母住在同个酒店里,有点头之交,许老师则怀疑刘翔团队的一些策略,两人辩得面红耳赤。

文道很少见的“许子东,许子东……”这样直呼其名,几乎要吵起来快,文涛显然很尴尬,在边上一边揪自己的耳朵,一边打圆场,“咱们还是愉快一点吧,犯得着嘛…… ”,然后用伸手去拍拍文道,这也是他很少有的肢体动作。最后许老师和文道都笑了“就是,犯得着嘛…… ”

这一段激情起落,看得出三人真是“比较要好”。

▲文涛与文道出游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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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央视的王牌新闻节目《新闻调查》的制片人刘春加盟凤凰卫视,担任负责内容生产的副台长。

刘春来了之后常常旁敲侧击,在酒局上劝,“文涛,位卑未敢忘忧国啊”,然后还给锵锵推荐许多更有公共意识的话题。

我没记错的话,2006年我的一位带路大哥极力推荐锵锵给我,觉得对我这样初出茅庐的新记者在价值观的储备上会有所加持。

这一年,锵锵的影响力也开始辐射回内地,窦文涛出现在了很多人的朋友圈里,成为了很多人精神生活非常重要的一位陪伴者。

2006年,文涛快40岁,锵锵内部也确实发生了变化,制作团队北上,在北京凤凰会馆设立了录影棚,从此文涛两侧的嘉宾组成也开始有了新变化:上不封顶,下不见底。

那个阶段有几组嘉宾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一是王朔,一气儿连录了5集锵锵,谈大院、谈军事、谈国家、谈人生、谈信仰,信息量之巨大前所未有,消音的“哔”声此起彼伏,相信也有不少观众是通过王朔的那5期节目认识窦文涛的。

另一组是纪录片导演徐童以及他的拍摄者洗头房老板唐小雁,这是“底层人物”第一次出现在锵锵,又是“性工作者”,还是那句话,真实的东西最有力量。

文涛是很出色的记者,现场采访稳得住阵脚,他总能轻巧地抛出尖锐问题,比如问郭敬明抄袭的事情,郭闪躲,文涛没有逼问,而是追问:

窦:我不知道这个事情到了今天你自己怎么想?

郭:因为这个事情过去太久了,所以说也不想再谈

窦:就你不承认当年法律的这个判决是事实?

郭:我觉得,你能不要聊太多,太久了,窦老师…… 

(随后文涛没有穷追,转身问许老师,把台阶让给了郭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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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之后,登陆锵锵的名人也越来越多,崔健、成龙、冯小刚、周星驰都是来过几轮的座上宾。许老师曾经说过,王朔、阿城、张承志、王蒙,这几个中国作家里表达能力最好的,除了阿城,其他都来过,而且来了都能放得下身段,像普通人一样聊天。


06年之后,窦文涛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他北京的家也是明星聚集的地方,开始有狗仔跟拍。他至今唯一被实锤曝光过的女友,是卓伟的风行工作室在他路虎车里拍到的,姑娘是之前文涛主持的凤凰卫视中华小姐的选手。

至于江湖流传甚广的王菲、俞飞鸿,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前几年也有媒体拍到过文涛和好基友赵文卓一家出游,身边跟着一女一子,文涛的婚事向来也是粉丝们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左边是1999年王菲请文涛、文道和许老师吃饭,出门后被狗仔拍到,第二天香港媒体写王菲又结交“窦姓男子”

其实文涛曾经在节目里提到过两段自己的感情,一段是他曾经和另一个女子去外国的一个地方幽会度假,两人因为“不可抗”的因素不能结合,满是美好而无奈的唏嘘。

另一段则是他前女友13年因病去世,“那年,听说冬芹住院了,我去看她。走出病房,胡浩就告诉我,冬芹得的是白血病,我一个人跑医院草坪上哭了一场…… ”这件事对文涛的冲击挺大,他也因此开始接触佛教,所以在13年之后的节目里,文涛常常会引用佛经的句子。

他曾经引用过一个例子,佛法说“人类痛苦的根源在哪里?性识无定。最麻烦的就是你五分钟前和五分钟后的想法都不一样,我说你伟大,第二天你可能就犯错误。”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系,文涛在遇到一些争议话题的时候,总会尝试去宽容、宽阔地看待,而不是“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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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个人的印象里,2011~12年是锵锵的风水岭、过渡期,可能是执着于匡扶社稷的刘春走了,也可能是窦文涛个人的原因,锵锵里出现了更多文涛个人情趣的东西。

2012年4月的“锵锵台湾行”系列,文涛和文道台湾行,走访的都是各自私人的朋友,舒国治、丁乃竺、姚谦、杨照、蔡明亮……

▲左一便是云门舞集的创始人林怀民


运气好到竟然还在池上的稻田边上偶遇了采风的林怀民,一群中国最顶级的文艺工作者在路边小亭子里叙谈了一会儿,句句出彩,看完的感觉就是“复得返自然”,“欲辨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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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说文涛,“有人站着说话,有人跪着说话,文涛蹲着说话。”

窦文涛自己一直很推崇王蒙,“有人说他八面玲珑,可我认为不是,他有骨头,他的话里有骨头。”

熟悉的观众都知道,近年来文涛请的常驻嘉宾基本上都来自他自己的朋友圈,比如陈丹青、查建英、王蒙、马未都、李小牧、曹星原……

▲右一陈丹青,右二画家徐累,右四艺术家刘索拉,都是文涛私交甚笃的老友


其实文涛还有一个隐形的朋友圈,我个人觉得其实这个圈子对他影响最深,关系最亲近,却从未被请到锵锵来,按照文涛的说法,他们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他们是谁呢?

徐累,63年生人,油画家,徐累上过《圆桌派》。

曾小俊,54年生人,古董收藏家、艺术家,曾小俊在古董收藏业界名声很大,学识渊厚的博古大家。

刘丹,53年生人,国画家,文涛在节目里提过一次,说刘丹的作品是可以流传存世的。

我专门上苏富比的网站看了这几位的作品,当然还有价格,他们的作品差不多每件都在几百万人民币左右吧。

▲刘丹《烟山万壑拟李唐笔意》


虽然门派画风各不相同,但他们作品上有共同之处的,都有“摹古”之意,都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深入的了解。

还有一位呢,是他们几人共同的老师——阿城,49年生人,作家,学问家。

▲右二是阿城老师,右一是上海作家陈村,左一王朔。提到陈村再八卦一笔,当年许子东在美国遇到陈燕华,陈燕华说自己最喜欢的作家是陈村,许子东说陈村是自己的朋友,两人便因此开始约会~


文涛在锵锵中多次谈及他对中国画和古董的趣味,应该皆和这个朋友圈子有关系。他讲展子虔的《游春图》,讲去台北故宫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他知道汝窑的支钉烧,晓得董源《溪岸图》的披麻皴。

▲文涛微博里发的国画,董源的《溪岸图》局部

这些其实不仅是情趣,也是价值观。我觉得文涛是吸收到传统文化里的“中和之道”的。

文涛今年在谈白百合的那集里说,这世界上的事情“仁者阅之以成仁,淫者阅之以成淫。没有海晏河清,没有黑白分明。所以我就抛个砖,专业抛砖19年。”

19年,锵锵是众多粉丝日常相伴的读物,如厕时可带,旅途中可带,枕头边亦可陪伴。

这种节目与观众之间的亲密关系,相信是后来者如“逻辑思维”、“晓说”既艳羡又办不到的,至于许知远,咱们就不多说了。

真希望停播是一场梦啊,但指甲掐肉,发现并没有。这篇稿子写了三个晚上,重温了二十多集,最后再说一句:

锵锵三人行,文涛,咱们之后见!

爸妈营后记:

这篇《铿锵三人行》的回忆稿,绝对是真爱回忆杀。

如果你以往并不迷《铿锵三人行》,也许并不感冒。

可是作者绵爸,娓娓道来的一个4000集访谈节目,记录的是大半个中国文化圈的须臾近20年。

一档节目,聚散终有时,可是人生还在继续,愿所有喜爱铿锵的爸妈们,一起期待窦文涛将来给大家带来什么惊喜吧!

如果你也喜欢这篇文章,含蓄、理智却又文艺的风格,欢迎关注作者绵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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